问题已经不是化疗还是不化疗。 所有人的出发点都是希望找到最优方案,延长生命和减轻痛苦。我不知道我是否真的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,我只知道我的反对没有被理会。化疗的结果是爷爷由于白血球过低进了无菌病房,还生了带状疱疹。今早白血球恢复到3000+,血小板又降得很低。从无菌病房转到普通病房,见到爷爷那一眼,眼泪就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。 叔公前些天从天津赶来,住在姑妈家里,叔公说姑妈回家又哭又自责,后悔的不得了。大家都是希望爷爷好,难道我当初反对是想害他么?本来明明可以不用等到这种时候才反思。后话说了也没有用,我也没有资格怪谁,因为这一场博弈,是一家人的事情,决定是家人共同作出的,无论赢或是输,每个人都要为结果担负责任,包括我自己。 爸爸哭了,姑妈哭了,他们明明那样爱他们的父亲,可是事总与愿违,可是最大痛苦却是爷爷在承受,并且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。叔公说,转移的事情千万不能让奶奶知道,她会承受不住。说到这里,叔公提到一些家里的往事,包括一些连爸爸和姑妈都不知道的事情。 我们做小辈的尤其是像我这样没有经历过文革的,除了知道爷爷奶奶曾经受批斗很苦,却无论如何体会不到那种苦,那种政治压力带来的比经济压力大上不知道多少倍的精神负担。叔公说他前几天对奶奶说,我们现在的生活,不一定就比那些曾经批斗我们的人差!我们说不定比他们过得更好! 叔公说,当年他只有15岁,一个15岁的孩子,就这样站在台上,被那些人批斗,被鄙视,被瞧不起。 叔公说,文革之后爷爷也好,他自己也好,在单位无论表现多么积极什么事情都抢着做,即便这样,也都不被准许入dang,然而,如果表现的不这样积极,日子会更苦。 他们做错了什么?!奶奶又做错了什么?!生在地主家是她的错么,门当户对嫁到地主家是她的错么!!!剥削阶级?可笑,敢问当今这种公仆剥削奴隶的世道又算是什么?我也终于知道为什么从没有听到过关于奶奶的父母的事情,原来并不是因为是再上一辈的人,而是,呵,成分不好的结局之一? 老娘的家族成分不好怎么了?!姐感到无比自豪。你们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人,早就死到黄泉路上了吧,姐诅咒你们永远在饿鬼界畜生界地狱界轮回!!!姐还要诅咒那个曾经交过入派对申请书的年幼无知的自己,鄙视至死!我恨!!!我恨派对恨郭嘉!我再也不要自欺欺人什么所谓爱郭嘉不爱gov了,当“自由”变成“目田”的那一刻,人们说的是——这个郭嘉已经疯了——也许,最起码像我这种政治素养为负值的人来说,这俩概念没什么不同吧。我只庆幸没有身在派对中。 回到现实中,事情已经这样,又能如何?我再也不会去求问推神大人了,我知道,哪怕再有用的信息也许也并不是每个人都适用(因为确实有人化疗后状态佳),即便有用,我在这个家里也做不了主,我明白应该尊重奶奶,叔公,爸爸,和姑妈的决定。而这一次,没有人再会轻易下决定了。事实上现在最重要的是陪爷爷把这一阵子的痛苦熬过去。虽然我不懂医,可是怎么也不信任靠药物维持的免疫系统,这种可能,在家里说过很多次,还被爸爸骂过。我怎么能不恨,我怎么能压抑住自己的怨怒,可是现在这样,我是该恨自己乌鸦嘴,还是要恨拿我话不当话的人,还是要恨命呢。 很可惜,这场博弈不是游戏,而我觉得我们输了。 ps:关于家族史,如果叔公愿意说,我一定会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听。再有,家谱里我这一辈是“乃”字辈,只是爷爷说女孩子可以不用按这个来,于是在23年前爷爷为我取了现在这个名字。